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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 西宛国的回忆(第2页)

佐肆肆将手指伸进浆糊里:“原来这种浆真的可以这么稠。”

说起手艺来,暮蕊可以滔滔不绝:“泱华历来精于以药入浆。白芨这一味,做景泰蓝的浆糊还可惜了些,一入火就化

了。若是用来裱糊,既可以增加黏稠度,又可以防虫防腐。”

暮蕊这边做着白芨浆,佐肆肆在那边指挥百工灵,将金线在白芨浆里浸了,又在铜板上粘贴出不同的格子来。两人没有说话,默契非常:佐肆肆的手指了一下,暮蕊的白芨浆就送到了她面前;肆之灵刚将金线粘上铜板,蕊之灵便擦干净了多余的浆糊。交流的手势和眼神,都是西宛人常用的习惯。暮蕊品味着这久违的感觉,蓦地升起一丝怀念。

在铜板上粘格子,这一步叫掐丝,之后便是点蓝和烧蓝。

肆之灵腾空而起,将几十种釉色依次点进金线隔出的小格子里,有个被蓝色包裹的格子里,有一滴红色就要滴了进去,暮蕊看见了,惊叫一声,赶紧遣了自己的百工灵将那滴红色釉料卷走。

佐肆肆笑了,肆之灵将一滴蓝色釉料甩过去,蕊之灵接了点在下面的格子里。不知不觉,两只百工灵一前一后、一上一下,合作无间。

佐肆肆脸上扬起笑容:“看我们的合作,这才是血脉相连的默契呢。”

“亲人之间的相残更残酷。”

暮蕊的笑容凝固了,语气冷过了这雪山上的雪。

佐肆肆看向暮蕊,急切地想解释什么:“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……”

暮蕊避开了佐肆肆的眼光,打断了她的话:“第一遍点蓝这就算完成了。”

“第一遍?这釉料已经高于金边了。”

“入火窑以后,釉料与

金丝的热胀冷缩比例不同;一烧,颜色会低下去一些,再拿出来继续填色。填三遍、烧三遍,这颜色才能与边基本等高。”

“原来还有这样的窍门。你我既然学会了,回西宛复原点蓝指日可待。”

这次轮到暮蕊旁顾左右而言他了:“泱华的景泰蓝作品通常是器物,不像我们的,平面为多。要烧制这么大的景泰蓝,百工堂没有合适的窑。”

虽然暮蕊没有直接回应佐肆肆的话,但佐肆肆听见暮蕊说“我们”

,还是很欢喜:“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,地方大得很,可以做新窑。”

“那需要土石系的学徒帮忙。”

“我要你来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当初名震西宛的作品,不就是一尊大理石雕像吗?方才与我一起点蓝,你还使用了金属系的颜料,不会没发现吧?反倒是你做白芨浆这样草木系的材料,如此熟练,让人惊讶呢。”

这些话,就像北风一般,刺进暮蕊心里,一点点冰冻了她的全身:“你……果然知道了?”

“我当然知道。当初你走的时候我确实还小……”

佐肆肆继续逼近暮蕊,摸摸她的头,“那时候,你也这样摸着我的头,你说——”

“这辈子,也许我们都不会再见了。”

暮蕊记得真切,十年前的西宛国,十三岁的自己,站在一扇珐琅彩屏风后面,花园里,一方小小的方形池塘,几排兵士明火执仗。掐丝珐琅屏风上的天马,在

火光里闪烁。暮蕊的父母跪在地上央求。从暮蕊这里看过去,所有的人——兵士们、她的父母——都只是影子,一个锦衣华服的夫人高高站在台阶上,那是族长,也看不清脸。

那些人在她不能去的地方,决定着她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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